中 国 经 济 发 展 阶 段 判 断

     经 过 改 革 开 放 以 来20 年 的 发 展， 中 国 经 济 运 行 的 特 征 发 生 了 显 著 的 变 化， 产 品 的 相 对 过 剩 代 替 了 广 泛 的 产 品 短 缺。 于 是， 有 人 认 为， 中 国 已 告 别 短 缺 时 代 而 进 入 了 买 方 市 场 的 时 代， 或 中 国 经 济 已 成 为 过 剩 经 济。 作 者 对 这 种 观 点 持 保 留 态 度， 并 且 认 为 买 方 市 场 或 过 剩 只 是 经 济 运 行 的 现 象， 是 相 对 于 需 求 而 言 的， 它 不 应 是 对 经 济 形 态 的 描 述， 也 不 应 成 为 某 一 个 时 代 的 象 征。 毫 无 疑 问， 当 前 中 国 许 多 产 品 的 市 场 都 出 现 了 供 过 于 求 的 局 面， 但 是， 这 是 在 中 国 居 民 收 入 水 平 低 下， 消 费 层 次 不 高， 尚 存7000 万 城 乡 贫 困 人 口 的 情 况 下 的 过 剩， 是 典 型 的 相 对 过 剩， 是 低 收 入 型 的 相 对 过 剩， 与 发 达 资 本 主 义 国 家 的 高 收 入 型 的 相 对 过 剩 不 可 同 日 而 语。

首 先， 虽 然 改 革 开 放 以 来 中 国 居 民 的 收 入 水 平 和 消 费 水 平 有 了 很 大 的 提 高：1978 —1996 年， 农 村 居 民 家 庭 纯 收 入 从134 元 增 加 到1926 元， 消 费 水 平 从138 元 增 加 到1756 元； 城 镇 居 民 家 庭 人 均 生 活 费 收 入 从316 元 增 加 到4377 元， 消 费 水 平 从405 元 增 加 到5620 元， 但 是， 与 发 达 国 家 相 比， 中 国 居 民 收 入 和 消 费 的 整 体 水 平 依 然 很 低。 世 界 银 行《1998 年 世 界 发 展 指 数》 的 资 料 表 明，1996 年 按 照 世 界 银 行 估 算 方 法 估 得 的 中 国 人 均GDP 只 有750 美 元， 中 国 属 于 中 低 收 入 的 发 展 中 国 家。 作 者 根 据 上 述 两 种 计 算 的 人 均 日 消 费 还 不 到1 美 元， 尚 没 有 跨 越 世 界 银 行 划 定 的 贫 困 线； 即 使 按 国 际 购 买 力 平 价 计 算， 人 均 日 消 费 也 不 到5 美 元。 在 整 体 消 费 水 平 很 低 的 情 况 下， 中 国 地 区 之 间 和 城 乡 之 间 还 存 在 着 悬 殊 的 消 费 水 平 差 异。1996 年， 中 国 城 乡 消 费 水 平 之 比 为3 ∶2； 而 东 部 地 区 的 广 东 省 与 西 部 地 区 的 贵 州 省 的 消 费 水 平 之 比 为3 ∶0。 世 界 银 行《1998 年 世 界 发 展 指 标》 的 资 料 也 表 明，1995 年， 中 国 尚 有29.1 ％ 的 居 民 人 均 日 消 费 不 超 过1 美 元( 按 购 买 力 平 价 计 算， 下 同)， 尚 有81.9 ％ 的 居 民 人 均 日 消 费 不 超 过2 美 元。 另 外， 据 中 国 官 方 统 计，1996 年 底， 中 国 城 镇 贫 困 人 口 为1176 万 人( 当 年 的 贫 困 线 为1176 元)， 农 村 贫 困 人 口 为5800 万 人(1995 年 的 贫 困 线 为530 元)， 两 者 之 和 为6976 万 人， 约 占 当 年 全 国 总 人 口 的5.7 ％。

其 次， 虽 然1978 年 以 来 中 国 居 民 的 消 费 结 构 有 所 改 善， 但 是， 居 民 消 费 结 构 层 次 还 比 较 低。 表1 比 较 了1996 年 中 国 居 民 消 费 结 构 与 一 些 国 家 人 均 国 民 收 入1000 美 元 或 接 近1000 美 元 时 的 消 费 结 构。 从 居 民 食 品 消 费 支 出 比 重 的 比 较 来 看， 中 国 居 民 消 费 结 构 的 层 次 低 于 或 相 当 于 一 些 国 家 人 均 国 民 收 入1000 美 元 时 的 水 平。 从 世 界 银 行《1997 年 世 界 发 展 指 标》 提 供 的 有 关 居 民 消 费 结 构 的 资 料 也 可 以 看 出， 中 国 居 民 消 费 结 构 的 层 次 也 很 低， 只 相 当 于 按 购 买 力 平 价 计 算 的 人 均GDP1000 美 元 的 水 平。( 见 表2。)

表11996 年 中 国 消 费 结 构 与 一 些 国 家 人 均 国 民 收 入1000 美 元 或 接 近1000 美 元 时 的 比 较( ％) 项 目 西 方 五 国 前 苏 联、 匈、 波 中 国 城 镇 中 国 乡 村 ( 美 日 德 法 英)(1965 —1971)(1996)(1996) (1942 —1967) 食 品40.444.448.656.3 衣 着12.512.913.57.2 居 住11.85.47.713.9 家 庭 设 备 用 品 及 服 务11.57.07.65.4 交 通 通 讯7.67.05.13.0 劳 务( 文 化、 娱 乐、 卫 生、 教 育 及 其 他)16.223.217.614.2 合 计100100100100
资 料 来 源： 曾 璧 钧 等《 中 国 居 民 消 费 问 题 研 究》， 中 国 计 划 出 版 社，1997 年4 月 第 一 版。

表2 按 收 入 分 组 的 消 费 结 构( 按 购 买 力 平 价 计 算) 组 别 食 品 衣 着 居 住 医 疗 保 健 教 育 交 通 通 讯 其 他 1000 美 元 或 以 下4881136718 1001 —4000 美 元3891067921 4001 —10000 美 元2781477928 10001 —20000 美 元15715971314 20000 美 元 及 以 上115181281233 中 国 城 镇(1996)48.613.57.73.79.65.112.0 中 国 农 村(1996)56.37.213.93.78.43.07.4
资 料 来 源：TheWorldBank,1997WorldDevelopmentIndicators,Published byTheWorldBank,1997.

最 后， 从 基 础 设 施 的 发 展 水 平 来 看， 中 国 也 处 于 比 较 低 的 发 展 阶 段 上。 改 革 开 放 前 期， 基 础 设 施( 包 括 基 础 产 业) 曾 经 是 严 重 制 约 中 国 经 济 发 展 的 主 要 的“ 瓶 颈”。 经 过80 年 代 特 别 是“ 八 五” 期 间 的 重 点 投 入， 中 国 基 础 设 施 有 了 长 足 的 发 展， 但 仍 不 能 满 足 国 民 经 济 持 续 发 展 的 需 要， 在 广 大 的 农 村 及 欠 发 达 地 区 更 是 落 后； 与 国 外 发 达 国 家 相 比 还 相 差 很 大， 即 使 与 一 些 发 展 中 国 家 相 比 也 有 一 定 的 差 距。 在 基 础 设 施 拥 有 水 平 方 面， 中 国 的 许 多 指 标 都 低 于 世 界 平 均 值。

从 城 市 基 础 设 施 来 看。 在 很 多 城 市， 城 市 的 交 通、 供 水 和 环 境 治 理 方 面 的 投 资 远 远 不 能 满 足 需 要。 在 一 些 大 城 市， 市 区 的 平 均 车 速 已 经 下 降 到 只 有 每 小 时15 公 里， 严 重 地 影 响 了 城 市 的 运 输 效 率。 有120 个 城 市 严 重 缺 水。 再 如， 流 经 城 市 的 河 段 几 乎 都 受 到 污 染， 而 城 市 的 平 均 污 水 处 理 率 只 有10 ％ 左 右。

再 看 交 通 基 础 设 施。 从 整 体 上 说， 中 国 的 交 通 运 输 设 施 不 能 满 足 劳 动 要 素 和 物 质 要 素 流 动 的 需 要。 中 国 铁 路 密 度 和 人 均 拥 有 量 都 远 远 低 于 世 界 平 均 水 平， 铁 路 机 车 技 术 还 有 待 极 大 的 提 高。 公 路 总 长 度118 万 公 里， 但 高 等 级 的 公 路 不 多， 且 公 路 密 度 不 高。 高 速 公 路 仅 有3422 公 里， 相 对 于 辽 阔 的 国 土 而 言， 只 能 说 处 于 起 步 阶 段。 航 空 运 输 虽 然 发 展 较 快， 但 无 论 从 运 输 规 模 上 看， 还 是 从 其 运 量 占 运 输 总 量 的 比 重 来 看， 还 需 要 大 规 模 地 发 展。

再 看 电 力。 从 现 象 上 看，1996 年 以 来 电 力 的 短 缺 问 题 已 经 基 本 得 到 解 决， 部 分 地 区 甚 至 出 现 了 供 大 于 求 的 状 况。 但 我 们 必 须 清 醒 地 认 识 到， 这 种 缓 解 只 不 过 是 在 很 低 的 用 电 水 平 上 的 缓 解。 中 国 的 人 均 发 电 量 在1994 年 时 为712 千 瓦 时， 不 足 当 年 世 界 平 均 人 均 发 电 量2365 千 瓦 时 的 三 分 之 一。 全 国 还 有11 个 无 电 县， 计 有6 千 万 人 没 有 用 上 电。 电 力 消 费 在 终 端 能 源 消 费 中 的 比 重(1992 年，8.32 ％) 和 生 活 用 电 在 总 用 电 量 中 的 比 重(1993 年，8.7 ％) 这 两 个 与 经 济 发 展 水 平 密 切 相 关 的 指 标 都 在 工 业 化 国 家 平 均 水 平 的 一 半 以 下。 同 时， 一 部 分 生 活 用 电 需 求 由 于 供 电 设 施 容 量 的 限 制 而 未 能 得 到 实 现。

由 上 可 见， 虽 然 广 泛 的 短 缺 已 经 不 存 在 了， 但 是 中 国 的 经 济 还 必 须 有 更 大 的 发 展， 并 没 有 进 入 所 谓 的 买 方 市 场 时 代 或 过 剩 经 济 时 代。 现 在 还 有 一 种 观 点 认 为， 中 国 经 济 高 速 增 长 的 时 代 已 经 结 束， 以 后 的 经 济 增 长 速 度 不 可 能 像 前 些 年 那 样 高。 我 们 不 同 意 这 种 观 点。 因 为， 虽 然 从 总 量 上 说， 中 国 的 经 济 规 模 已 经 比 较 大 了， 但 是 中 国 人 均 经 济 总 量 还 比 较 小，1997 年 人 均GDP 还 不 足800 美 元， 只 有 美 国 的 十 几 分 之 一， 经 济 增 长 的 内 在 需 求 还 很 大。 日 本 经 济 在 高 速 增 长 持 续20 年 之 后， 是 在 人 均GDP 接 近 美 国 的 水 平 时 才 结 束 高 速 增 长 的。 日 本 是 在1974 年 结 束 经 济 高 速 增 长 的，1971 年 日 本 的 人 均GDP 是1991 美 元， 而 此 年 美 国 人 均GDP 是4133 美 元。 另 外， 中 国 还 是 一 个 经 济 发 展 极 不 平 衡 的 国 家， 城 市 和 农 村 之 间 存 在 着 发 展 的 梯 度， 东、 中、 西 部 地 区 之 间 也 存 在 着 发 展 的 梯 度。 这 种 梯 度 便 是 经 济 增 长 的 刺 激 力 量。 由 于 发 展 的 不 平 衡 性， 各 部 门 之 间 尤 其 农 业 部 门 和 工 业 部 门 之 间 劳 动 生 产 率 还 存 在 着 差 别 甚 至 是 很 大 的 差 别。 这 种 差 别 的 存 在 说 明， 全 面 提 高 劳 动 生 产 率 还 有 很 大 的 余 地。 日 本 的 经 验 还 表 明， 只 有 当 经 济 的 二 元 结 构 消 失 时， 经 济 高 速 增 长 的 时 代 才 有 可 能 结 束。 因 此， 我 们 认 为， 中 国 经 济 的 高 速 增 长 不 仅 是 必 须 的， 也 是 可 能 的； 中 国 经 济 高 速 增 长 的 时 代 并 没 有 结 束，GDP 以 较 高 的 速 度 增 长 还 会 持 续 一 定 的 时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