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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性,企业家才能与制度演化 |
|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4-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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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本文采用哈耶克以"知识"为核心概念的制度定义,引入现代认识论中的"主体间客观性"概念来描述制度(以共同知识的集合为基础)的演化.用"主体间客观性"的标准将人们(组织,社会)所面对的世界分为"已知","不确定"和"未知"三部分,进而指出企业家才能是达成具有稀缺性的"不确定点"的主体间客观性的能力.在此基础上揭示由科斯开创的企业理论中企业作为一种合约的特殊性的根源在于市场对企业家才能直接定价的困难;并运用演化的方法,一般化企业家才能为制度变迁的动因,并以此拓展出一种解释一般制度的演化的视角.
关键词:不确定性,主体间客观性,企业家才能,制度演化,稀缺性
Abstract
Based on Hayek's definition of institution as common knowledge shared by certain community, this paper introduces the modern epistemology concept of "intersubjectivity" to the analyse of institutional evolution. According to extent of intersubjectivity, we can classify the world for certain community as three part, the known, the unkown and the uncertain; then the entrepreneurship can be defined as the ability to realize the intersubjectivity of scarce uncertainties. In this standpoint, the particularity of corporation (first discovered by Coase) can be clarified as the difficulty for the market to directly price the entrepreneurship. With generalization of entrepreneurship (as defined on inersubjectivity), this paper eventually provide a evolutional approach to explain the general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
Key Words: Uncertainty, Intersubjectivity, Entrepreneurship, Institution Evolution, Scarcity
目 录
第一章 问题的提出与文献综述
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经济社会发展成就举世瞩目,而与此相伴随的中国大范围多层次的渐进制度变迁过程同样受到各界的高度关注.如何在理论上理解这一过程成为理论界的热点和难点问题.
1.制度的定义
制度的定义有很多种,广义而言,其基本思想包括[1]:
① 规范化的组织(从企业到企业集团,贸易协会,大学,国家机构);
② 共同的行为方式(从惯例到社会习俗直到伦理准则);
③ 规范和约束(从道德规范到正式法律)
本文采用哈耶克(Hayek,1948):"制度是抽象规则的具体化,而规则就是一种社会成员自发创造的并自愿遵守的共同知识的集合"[2]的定义.这一定义强调:在规则的指导下,社会成员无需担心自身知识的局限性,就可以预期他人可能的行动,从而大大减少了交往中的不确定性.
2.分析制度演化的困难
困难的问题是制度的演化,也就是它的变迁过程.在经验方面,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制度变迁过程是长时间,大范围,多层次的渐进式改革开放,在这样的实际过程中,每个社会成员的知识局限性都被暴露了出来,不确定性大大增强,而社会成员的共同知识的集合不断扩展和更新.相应的,在理论解释方面,青木昌彦(Aoki,2001)对制度演化的理论分析的困难作出三点总结:"在制度从一个制度均衡到另一个制度均衡的变迁过程中
① 假如还没有达到均衡,约束是如何被意识到的
② 参与人如何发现均衡策略
③ 信念与后果之间的一致性如何建立 "[3]
这三个问题都可以导致悖论:
① 内外生的悖论;尽管被解释的规则是内生的,但是总有外生的因素,在解释这些外生因素的时候,又有在外生因素外的外生因素,而外生因素外的外生因素又有外生因素,如此不断的循环.
② 监督悖论;如果规则必须由第三方实施,那么,谁来监督实施者呢 又由谁来监督监督者呢
③ 初值悖论;制度的初值是如何决定的呢 "鸡生蛋还是蛋生鸡",要如何避免循环.
这三个悖论中的前两个可以归结为"不确定性"的难题,也就是说一种理论如何来处理该理论没有定义或描述的"不确定性";另一个难题是"时间",静态的形式逻辑——体现于主流经济学所采用的均衡范式——是抽象掉时间的,但是在制度演变的过程中,时间又是不得不考虑在内的.所以这些问题逼迫着对制度演化的分析不得不面对这样的难题:要么退回到历史的原点开始分析,要么退回到心灵的原点开始分析.前一种路径很难成为经验科学的主题,更多的属于神学的领域;后一种是本文采取的路径,需要引入现代哲学的认识论和脑科学的发展成果,本文把这些发展综合为一个核心概念——主体间客观性.
3.本文的方法
⑴ 从"均衡"到"演化"
20世纪70年代以来,演化经济学不断发展,其主要思想借鉴于生物进化的思想,把个人的"技巧"和组织的"惯例"(相当于生物学中的"基因")来作为理论假设的基础,从而"随机性"的变异就成为可能.经济系统的新奇事务是人类创造性的结果,是新的行动可能性的发现,在一个带有时间的过程中经济活动就可以描述为类似生物进化的演化过程.演化经济学采用生物学的"群体"观点来解释经济系统中的制度选择过程:从群体水平来看,任何个体的决策,无论是创新,模仿或保守的,都影响到群体中全部行为的相对频率.这就是"频率依赖效应":一个个体对创新者是模仿还是反对取决于群体中有多少成员已作了这种选择.不管创新者的主观偏好如何,市场过程将对其加以检验并进行选择.报酬递增是"频率依赖效应"的一个重要特性:如果系统是开放和远离均衡的,由于自增强(正反馈)的作用,创新就会通过系统的涨落被放大,从而使之越过某个不稳定的阈值而进入一个新的组织结构,在这个突变过程中,大数定律失效了.但当新结构形成后,自增强又会启动大数定律,新思想和新的做事方式进入扩散阶段,逐渐成为社会流行的状态,这样完成新制度结构的最终确定过程[4].
研究方法更接近新古典范式的新制度经济学派的主要代表诺思(North,1991)用"路径依赖"概念来描述过去的绩效对现在和未来的巨大影响力.他指出,一国的经济发展一旦走上某一轨道,它的既定方向会在往后的发展中得到强化,所以人们过去的选择决定这他们现在可能的选择.制度给人们带来的规模收益决定了制度变迁的方向,并最终使得制度变迁可能呈现出两种截然相反的轨迹:当收益递增普遍发生时,制度变迁就不仅得到巩固和支持,而且能在刺激出上一环紧扣一环,沿着良性循环轨迹发展;当收益递增不能普遍发生时,制度变迁就朝着非绩效方向发展,而且愈陷愈深,最终"闭锁"在某个无效率状态[5].诺思所使用的核心概念是"交易费用",当收益递增发生的制度改善表现为"交易费用"的大大降低,反之,则"交易费用"增加.
其实,开创了静态的"均衡范式"的马歇尔(Marshell,1890)在他的著作《经济学原理》中早就说道:"经济学的目标应当在于经济生物学,而不是经济力学……它的基调是动态的,而不是静态的[6]." 当现代的生物学已经揭示出生物的诸多规律的时候,我们回顾马歇尔的这一段话,应不仅仅看到经济学与生物学的类似,而更应看到经济学事实上是一门"人学",其动态过程具有更多复杂性.而这种复杂性,如包括哈耶克在内的深刻的经济学和思想家所预见到的那样,主要在于"知识"问题,尤其是作为"过程"的"知识"问题.这是人类社会的制度演化与生物的自然演化的最大不同.在采纳演化分析的基本方法的基础上,进一步的问题是在上述演化经济学所阐述的制度结构的变化过程中,创新者的主观偏好一点都不会影响"市场过程"吗 市场仅仅只对创新行为的结果作出反应,而对创新者的创新行为背后的知识过程没有反应吗
在实践经验方面,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制度变迁过程,恰恰是从诺思所说"闭锁"在一个无效率的状态(高度僵化的计划经济体制)开始的,但制度变革却发生了.这就对新制度学派基于宏观的"制度供给"和"制度需求"的抽象分析框架带来挑战.诺思把"交易费用"引入以市场经济为基本经济机制的西方的长期制度变迁分析是合适的,但是在市场经济并不是从其历史传统中内生演化出来的国家(比如中国)的制度的变迁过程中,"交易费用"这个概念是否还适合 合适的话又该如何定义 本文试图通过对制度变革给人们带来的规模收益递增现象在微观层面的发生机制进行经验考察,从而在认识论的基础上用概念框架更一般化的来理解这一在制度变迁过程中至关重要的基础性机制.
基于本节阐述的制度演化分析中的问题,本文在采用演化的方法的基础上,还需要借鉴其它方法的优处.
⑵ 直面真实世界
因发现"交易费用"而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科斯(Coase,1937)在其获奖论文《企业的性质》是从研究经济学的方法开篇的.他指出,过去的经济理论"一直因未能清楚地说明其假设而备受困扰",并批评许多经济家学在建立一种经济理论时,"常常忽略对其赖以成立的基础的考察."在开篇第一段落里,科斯着重阐明经济理论赖以成立的前提性假设(assumption),不但应当仅仅是"易于处理的(manageable)",而且必须是"真实的(realistic)".后来张五常将这种方法称为"真实世界的经济学".本文采用了这种着重经验案例的仔细调查和深入分析的方法,理由主要有如下两点:
① 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制度变迁是大范围多层次的渐进式过程,在这一长期过程中丰富而生动的经验事实不仅具有其本身的历史意义,而且对检验和发展相关理论提供充分的"真实"案例.
② 由于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制度变迁过程的复杂性,对这一过程的研究需要多学科的合作.直面真实世界的经验事实有益于各学科避免由于各自基本假设的不同而相互不兼容,同时也避免各学科在各自已经相当专门化了的理论模型中抽象掉实践经验中重要的解释变量.
⑶ 跨学科的综合
本文引入了现代哲学的认识论的一个核心概念——主体间客观性,这个概念不仅揭示了知识的"发生学",同时也容纳了"不确定性"和"时间过程"这两个由于主流经济学均衡范式的"静态逻辑"所带来的难题.在展开这个核心概念前,仍需要对与本文相关的几个经济学的概念进行梳理.
4.其它相关文献的综述
⑴ 稀缺性
稀缺性是经济学的基本假设,是分析的前提,基本的含义是分析的对象对人们的有用性并有限性[7].但是经济学家并不回答究竟哪些东西(包括物质的和非物质的)是有用,而是把这个问题交给科学家,技术家和实践者.
⑵ 不确定性
经济学是决策的科学研究,这些决策将影响稀缺资源在竞争目标之间的配置.只要决策的可能结果不止一种,就会产生不确定性,任何考虑不确定性的分析都从世界状态和或有结果出发[8].
在经济学家中,奈特(Knight,1921)第一个把不确定性与风险做出区分:"风险提供没有利润的机会,而不确定性则提供有利润的机会"[9],并把这个意义上的不确定性专门交给"企业家".这种区分对理解"企业家才能"非常重要,但是这种区分的数学表达却十分困难,因而影响这一论述在主流经济学的后续发展.本文试图用"主体间客观性"的概念,对此作出新的理解,从概念框架的层面来消除制度演化分析中"内外生的悖论".
⑶ 企业家才能
企业家才能除了上面奈特提出的"专门处理不确定性"的能力外,熊彼特(Schumpeter,1934)的创新理论一样影响重大,熊彼特认为创新就是"实现新的组合",包括五种情况:
① 引进一种新产品;
② 采用一种新生产方式;
③ 开辟一处新市场;
④ 获得一项新的供给来源;
⑤ 实现一种新的企业组织形式.
"新的组合就意味着竞争性的消灭旧的组合"[10],实现新组合就需要企业家才能.要对熊彼特的企业家才能作为创新能力达成理解,就必须把企业理论考虑在内,因为离开了企业,企业家就无法实施所谓的"创新".
科斯(Coase,1937)发现在市场机制起作用的条件下,企业之所以存在的原因在于在真实世界的市场机制中存在着"交易费用","企业的显著特征就是作为价格机制的替代物"[11],从而节约了"交易费用",但要付出相应的"管理费用",这两个费用的消长关系决定了"企业的边界".但是,张五常(Chueng,1983)指出企业合约发生在要素市场上,而价格机制的一系列合约则是在产品市场上的交易.因此,"企业无非是以要素市场的交易合约替代了产品市场上的合约"[12];进而,张五常认为科斯的"企业的边界如何定"的问题并不存在,关键在于合约的约束条件.对此,科斯明确表示不同意,他认为企业合约与市场中的产品合约(要素与其所有者之间的合约)有着重要的不同.
在企业理论中两位有重要影响的经济学家的这一看法分歧的关键在于:企业在市场中的特性究竟在于哪里 或者用张五常的话来说,企业这一合约的特殊的约束条件究竟是什么
对这一问题,周其仁(1996)总结科斯的观点为"企业合约的特别之处,在于不能事先完全规定各要素及其所有者的权利和义务条款,总要有一部分留在合约执行中再规定".进一步的,周指出"科斯所说的企业合约的这一根本特征来源于在企业合约中买卖的由个人所供给的人力资本这一要素的产权特性——天然属于个人,非激励难以调度"[13].周其仁把关注点投向了企业合约中的人,从而明确了市场合约与企业合约所不同的关键交易要素——人力资本.
这一思路,就把我们带到了"制度"面前,制度是人与人之间相互激励,相互制约的一套关系体系,难以调度的人力资本必须有一套制度来约束和激励.进一步的问题是:是谁的人力资本使得"企业"在由看不见的手——价格机制——指挥的市场当中用看得见的手来指挥其内部的运作从而标志着企业在市场中的"存在" 以及为什么这种特殊的人力资本无法用价格直接激励(定价)从而将其也纳入市场 制度的演化与这种特殊的人力资本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
在我国改革开放的实践中,经济的微观主体——企业的效率改善和制度变革对我国的市场化改革的巨大成功是至关重要的,这一点也得到了包括政府和学界的广泛认同.本文在对改革过程中成功的典型企业的所作经验调查的基础上,试图对企业制度变迁的主角——企业家的才能进行一种以经济学为基础,综合相关学科的解读来回应上述企业理论的问题,并将其一般化为理解中国过去20多年伴随着经济社会的巨大发展的制度变迁过程的概念体系.第二章 主体间客观性与企业家才能
引例: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在中文的语言里有一句俗语——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是一个可以观察到的现象.对这一现象的解释可以说这样一个故事:
某个人甲,在人们对"螃蟹(当然很可能当时人们还没有为这种生物命名)是否可以食用"这一问题保持无知的年代,由于某种原因吃了螃蟹,从而发现了这种生物的可食用性.这个时候,如果甲对他的这一发现保持沉默,而他周围的人也没有足够的动因(例如饥荒)去关注到甲的这一发现,那么可以想见,今天我们就不会在中文当中观察到"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样一个俗语.
可以想象,也许曾经还有乙,丙等等人有过独立的相同发现.在这些人中,有一个人——丁,由于某种原因(例如饥荒的到来)向他的家庭或者部落说出了这一发现,并向大家证明了这一发现的可靠性(比如在大家面前亲自吃螃蟹),从而使得大家因此普遍受益.那么这些人就会在他们的用语中出现类似"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样的话语来诉说这个让他们受益的丁.随着这一话语及其包含的可以导致人们生活改善的信息的扩散,只要当时所有使用该语言的人对这一改善的重要性足够敏感,那么这一话语就会成为该语言当中一个特定俗语.而且,以后,使用该语言的人们在碰到相似情况时,就会倾向于使用这一特定俗语来诉说类似的事实或者表达类似的情感,从而这个词汇得以成为这一特定语言的组成部分而留传下去.
这样,这个试图解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样一个俗语的产生的故事就说完了.当然,人们可以质疑这一故事的真实性,因为这本身就是只是一个"故事".但是,在互联网时代,如果我们把"丁"这个人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个词汇分别代之以"Bill Gates"和"Windows操作系统"的话,人们就会对这个故事感觉到亲切多了.
如果我们把语言作为一种制度的话,这就是一个有关语言这个制度如何发生了一个小变化的故事.一般的来看,这个故事可以引发出如下三个问题:
① 个人为什么会对所在团体(组织,社会)的其他人无知的领域发生关注从而有所发现和行动
② 这个人的发现和行动对所在团体产生的影响(表现为对这个团体的制度的改变)程度受什么因素影响
③ 制度的演变与该制度所在的团体的已有知识传统和特定个人的创新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1.主体间客观性
"主体间客观性"是20世纪哲学中极为凸显的一个概念,其英文是"intersubjectivity",也可译为主体间性,主体(观)通性等.《简明哲学百科词典》把intersubjectivity解释为"表征自我与他我关系的现象学概念"[14].
从哲学史来看,在18世纪,康德(Kant)发动了哲学革命,在一定程度上协调了主观与客观,主体与客体,高扬了认识的"主体性".康德认为,只有用先天形式去整理,综合,改造感觉经验,才能产生科学知识.科学知识既来自经验,又来源于先天的形式或认识的能力.先天形式就是指绝对独立于一切经验的知识,是不包含任何经验的东西.康德提出了"只有被纳入普遍必然性的东西才是客观有效的"这一命题.经验判断要经过先天形式的整理,才能具有普遍必然性,才能成为客观有效的判断.康德的先验图式意味着:科学知识的获得需要主体之间有一个共同接受的知识,它是不被怀疑的,并以共同接受的知识为基础,去整理经验材料,由此获得客观性的知识.
19世纪和20世纪物理学的发展极大的动摇了康德认识论中的"先天形式"是绝对的,普遍必然的观念.最典型的就是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1916)的"相对论",《相对论》开篇第一章就挑战了欧式几何空间这一之前被认为是先验空间概念的物理学意义[15];质能方程——"E=MC2"更是让"质量守恒"与"能量守恒"这两大定律不再有康德意义上的先天或者绝对的地位.
库恩(Cohen,1980)从"范式"角度研究了科学家之间存在的关系.库恩的"范式"是指科学家集团所共同拥有的"传统",共有的"模型","把握的共有理论框架","理论上或方法论是的信念"等等.库恩认为,范式不是反映客观世界的知识体系,它的产生和变化的原因不属于认识论范围,而应该从社会心理,和社会历史中去寻找[16].库恩的"范式"概念表明了科学家之间具有的"主体间客观性",也可以说,当代的科学认识论已经实现了从康德的"主体性"向"主体间性"的"范式转换".
2.世界图景——已知,未知与不确定
主体间客观性指特定知识在不同主体(个人)之间所达成的共同认可的程度(即其客观性程度),按照主体间客观性所达成的程度可以将人们(特定组织或者社会)所面对的世界分为"已知","不确定"与"未知"(如图1)三个部分.
"已知"世界指在所有个人间都达成了主体间客观性认知的世界部分;
"不确定"世界指某个个人达成了一定认知,但该认知尚未达成主体间客观性的世界部分,在二维平面上表现为一些围绕在"已知"部分周围的没有面积的点;
"未知"世界指在前两个部分之外的世界部分.
当然,从已知到不确定,从不确定到未知应当是连续过渡的,为了叙事的方便,我们现在暂且把这三者静态的分隔开来.
3.世界图景中个人的位置
在这一世界图景中个人的位置可以描述为他分享了所有人达成了共识的"已知"的一部分;而由于他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独特的生存体验,他拥有了一些独特的 "不确定"个人知识"点",因其未被分享从而对所在团体而言"不确定"(如图2).
4.个人的意向与行动
当特定个人想把他掌握的某个"不确定"点与他人分享的时候(这是他对该点的一个意向),他就会采取行动试图让其他人理解这个"不确定"点.这样,在其他人看来,他的行动是把某个"不确定"点拉到"已知"中来.所以在世界图景上,个人的意向与行动可以表示为一个双向箭头(如图3).
5.从不确定到已知的两个影响因素
这样,就可以转到引例所引发的第二个问题,个人的意向与行动的对象——"不确定"点成为"已知"(即其主体间客观性的达成)要受到什么因素的影响 概而言之,我们可以认为主体间客观性的达成受"不确定"点对于该个人所在团体(组织,社会)的稀缺程度影响.我们可以把"稀缺性"认为是"已知"对"不确定"点的"引力",而这一稀缺性(引力)由如下两个方面共同影响:
⑴ 物质稀缺性
物质稀缺性指个人的意向产生后的行动结果——产品,在引例中,就是经"丁"证明了其可食用性的"螃蟹".该产品的对于该群体的稀缺性越大,"螃蟹可吃"这一不确定点扩展为已知的潜在速度就越快.直观地看,在"世界图景"中我们可以把不确定点的物质稀缺性当作该点的"质量".但这一扩展过程又受到他人接受"螃蟹可吃"这一信息的证明过程的容易程度和被证明了可吃的"螃蟹"的可获得性的影响,这就引出了稀缺性的另一个方面.
⑵ 知识稀缺性
知识稀缺性指个人的意向的产生和行动的过程被其他人理解和模仿的难易程度.在引例中,最先看到"丁"吃螃蟹的人必须能理解并相信了丁对"螃蟹可吃"的这一意向和证明的行动过程,才能自己去吃螃蟹并向其他人扩散这一他自己相信了的信息.而在他向其他还对这一信息仍然无知的人传递这一信息时,他又要面临同"丁"一样的困难.所不同的是他已经有了可以模仿的例子,而这可模仿的还包括了如何获得螃蟹的方法,因为至少对此"丁"应该知道.直观地看,我们可以把"已知"里的人理解"不确定点"的难易程度——知识稀缺性看成"不确定"点到已知的"距离".
⑶ 另一个可供对比的实例
综合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直观的看到,让"不确定点"纳入"已知"区域的难易程度由不确定点和已知区域间的"引力"决定,而这引力与该"不确定点"的"质量"(其物质稀缺性)正相关,与"不确定点"到"已知"的"距离"(其知识稀缺性)负相关.
作为对比,我们可以引入另一个现实的例子,来说明以上两个因素的影响.爱因斯坦在其相对论的理论中,提出了"E=MC2"的著名方程,可以说当时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个方程的现实性.这个方程作为一个不确定点,它与已知的距离相当远,但是该点的"质量"——其潜在的物质产品"原子弹"的物质稀缺性——在二战的国际形势下非常巨大,从而我们看到(如图4)这个方程还是进入了已知的区域,并(相比引例的A点而言)大大地扩展了人类的知识范围.
6.企业家才能的重新定义
企业家才能是特定个人达成具有稀缺性的"不确定"点的主体间客观性的能力.在这一定义下,企业相对于市场的特殊性或者说"企业合约"的特殊性便可以揭示出来.
市场机制是一种价格形成机制,价格取决于不同主体对稀缺性产品的偏好显示(出价)的集结,于是天然要求定价的对象的稀缺性必须具有一定的主体间客观性,否则买方就无从出价.可问题是:如果当某一产品的稀缺性的主体间客观性尚未形成,而某个人对这一产品未来在市场上的稀缺性具有充分的信心,知道如何生产并愿意采取行动,那么他如何可以在市场上求得回报 以引例中的"丁"为例,他就必须用"看得见的手"指挥自己在众人面前吃螃蟹.只有等到他吃了螃蟹并平安无事,由他经过"亲自吃螃蟹"这一生产过程的产品——"可以吃的螃蟹"的稀缺性才能为众人所认可,从而产生"价格".
"丁"组建了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的企业,其核心特征是由他自己(作为企业家)指挥自己(作为劳动力)行动,而不是事先在市场上获得了一张确定的价格支付合同的激励后再行动.而他必须这样做的原因在于在他完成企业运作并获得成功之前,他根本无法得到后一种合约.
那么,如果在一个分工已经相当发达了的社会中,类似"丁"这样的人要生产一种必需经过多道工序,由很多掌握不同技能的人协作生产的"螃蟹"时,我们就会看到一个现代企业的形成.当然,这时"丁"必须还要做到的另一点:他必须在他判断"可以吃的螃蟹"这一产品的未来潜在可以产生盈利的范围内完成对他所购买的各种要素的支付.而这依赖于他对"不确定点"的判断和他整合各种要素的能力,但前者是主要方面,因为后者是以前者的实现为目标的."丁"要实现其目标就不得不在与其他人签订合约时如科斯所说保留在生产过程中指挥他人的权利,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所生产的产品的尚未具有主体间客观性的稀缺性.
所以,结论是:企业的特殊性存在的理由在于价格机制对企业家才能直接定价的困难.这个困难就是对企业家所意向并采取行动进行生产的新产品的稀缺性,在他成功的把该产品推向市场之前,其稀缺性无法达成主体间客观性.而企业家才能恰恰就在于他能达成他相信具有稀缺性的不确定点(新产品)的主体间客观性.
第三章 企业家与市场的互动过程与相应制度的演化
1.知识的扩散过程——从物质稀缺性到知识稀缺性
当上述企业家的新产品推到市场后,市场会对产品的稀缺性产生反应.这种反应首先是对新产品的物质稀缺性的反应,然后就会传导到该产品的生产过程的知识稀缺性,即由企业家与他人签订的已经生产出了新产品的特殊合约(know how)被他人理解并运用的难易程度.市场与企业家的这一互动过程的结果决定了新产品市场的需求和供给的均衡——可以观察到的稳定的市场价格.而随着市场均衡价格的产生,生产过程中的原材料,劳务和监督管理等要素也就有了相应的价格.这一价格传导机制的边界事实上就是市场作为一种直接定价机制的边界.事实上,随着这一传导机制的作用,我们迟早会看到在周其仁所说的由"人力资本的产权特性" 所产生的监督和激励的困难的市场解决方式——例如对汽车这样的复杂生产过程最后物化为一整套全自动的生产流水线,然后可以在市场上公开出售.但是即使如此,在市场经济中,企业合约的特殊性依然存在,其理由就在于市场的价格传导机制只有在企业家的创新努力成功——新产品的面世后才知道应该对什么定价.企业家才能无法由市场直接替代,因此市场过程必须是企业家与市场的互动过程.
回到世界图景上直观地看,企业家才能所做到的就是把他意向的不确定点拉到已知的能力,这个从不确定点指向已知的"实箭头"就是企业家才能在世界图景中最重要的意义.当这一"实箭头"出现后,由于人们对产品的物质稀缺性的反应是迅速和直接的,那么当这一过程进行到一定程度必然会有其他的人向着那个"实点"的意向与行动,从而导致人们对新产品相关的新知识的追逐.这一过程中,按照哈耶克"制度是抽象规则的具体化,而规则就是一种社会成员自发创造的并自愿遵守的共同知识的集合"的定义,制度——作为共同知识的集合的具体化——发生了演变.以企业为边界,在企业内部,企业家完成了最初的"创新"后,企业的日常经营管理逐步交由各级经理完成,之前必须由企业家亲自指挥的工人劳动逐步成为标准化的操作形式乃至机器生产,在企业外部,与此相关的各种知识扩散开来从而导致市场的扩展,分工合作的细化,知识的积累和技术的进步.
2.一个经验观察中的实例:
小路下村地处杭州湾南岸,东距宁波80公里,西距杭州120公里.全村总面积2.56平方公里,耕地3000亩.二十多年前这片土地曾是仅有一条小路通往海滩的破落渔村,贫瘠的盐碱地严重限制了当地农业的发展.小路下村从被戏称为"破大船"的落破渔村到全村社会总产值达十五个亿,人均收入达13000元的全国文明村,浙江省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示范村的发展历程是中国改革开放,农村经济发展的一个典型缩影,其成功的经验是 "以厂带村,工业强村,发展民营经济".从集体性质的村办企业——电线厂到拥有38家分公司的全国乡镇中型一档企业,省重点骨干乡镇企业,省星火示范企业,全国民营企业500强,全国同行业前10强的"浙江云环集团",其发展历程中的几次关键决策是"企业家——企业——市场"三者互动的充分显现.在我们的调查过程中从村民委员会主任到普通村民全村上下都充分的承认和赞赏现集团董事长,小路下村委书记,浙江省人大代表崔登来在企业近二十年发展过程中几次当时颇受争议而事后证明是独具慧眼的重大决策.在我们对包括崔登来董事长本人在内的多方调查后,可以把企业20年发展的轨迹中的重大事件总结如下:
⑴ "广交会"偶遇国际认证UL
1989年,小路下村电线厂为了进一步扩大影响,提高销售量,参加了在广州举行的广交会的大型展览.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遇到了一位美国华侨,这位华侨很欣赏他们的产品,认为在国际市场上潜力很大,询问他们是否具有UL等国际标准认证.包括当时的电线厂厂长崔登来在内的当事人回忆道:当时一个英文字母都不认识的在场人员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UL认证.事实上当时绝大多数大型国有电线企业也不知UL国际认证为何物.销售员出身的崔登来敏锐的感觉到这是电线厂的进一步发展的重要机遇,于是把那位华侨请到村里来长谈数日.崔登来最终毅然决定投资20万,邀请专家,查找资料,翻译文献,硬是攻克了这一认证.他本人回忆道当初自己能顶住各方的压力作出决定是基于两个判断:1,中国按照市场化的方向来发展经济是对路的,这个政策的路会越走越宽;2,与华侨的几日长谈让他觉得中国的产品在国际上是有市场的,虽然自己的企业还只能做很低端的电线,但只要能够获得进入国际市场的资格,那么以后作为高端产品出口的电视机,电冰箱等必然需要他们的电线配件,这样销售的前景会很好.
果不其然,认证通过后,中国新一轮的经济增长在"邓小平南巡讲话"的鼓舞下迅速高涨,电线厂的销售额直线上升,用当时电线厂的供销员的话来说,就是"只要等在汽车站,火车站就能接到来自全国各地购买UL认证电线的供销员."这样,电线厂的产品迅速打入国际市场,产品远销欧洲,美洲,澳洲,中东,南非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
⑵ 销售政策——货款回收奖惩制的成功
取得了国际认证的电线厂的产品销路是打开了,可货款的回收却出现了麻烦.当时正值"三角债"横行的时候,厂里出现了流动资金紧张的情况,陷于被动.在这种状况下,厂长崔登来出台了新的政策:销售人员销售产品的同时,必须在三个月内收回货款,否则罚款10%,如果提前,按照提前期的不同给予不同程度的奖励,当期就收回货款的可以得到最高10%的奖励.这种机制极大的刺激了销售人员的积极性.当年电线厂货款都被全数收回,而且盈利30万.但是这种分配体制在90年代初"左右摇摆"的政策争论中是备受压力和非议的.有个细节值得一提,当年有一个销售员可以拿到好几万的销售奖励,但是他不敢去领这个奖励,原因是他认为:当时小路下村隶属的四明镇的镇委书记按行政级别一年的收入不过几千元,而他一个农民出身的销售员光奖金就好几万,他觉得这会惹来"麻烦".后来是厂长崔登来亲自动员他并且"拍了胸脯打包票",那位销售员才去领了钱.而事实上的压力的确存在,村委很多的干部都劝崔厂长放弃这个"危险"的销售奖励政策,崔登来在接受我们的访谈时回忆道当时自己坚信这样的政策不能放弃,所以跟村里的干部们说了一句狠话:"就是总理来了,我还是这个政策!"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崔对于"不确定点"的判断是正确的.当激烈的争论还没有结束,第二年末,国家宏观调控,银行收紧了贷款,邻村很多还不上贷款的企业相继倒闭.但是小路下村电线厂此时非但没有银行欠款,反而有很多自有资金,安然度过了这次危机.同时,还通过适时借贷进一步充实了企业的资本.
⑶ 组建企业集团,推出自有品牌
随着其他电线厂对国际认证的了解和跟进,小路下村电线厂面临着选择:要么更新技术,把电线做的质量更好,规模更大;要么转而生产小家电等较高端的产品.但是一个村办企业的资金量有限,看起来这两者只能择其一.崔厂长和十几位业绩出色的销售员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大胆办法:这十几位销售员拿他们以前得到的销售奖励和长期的客户关系与村电线厂以股份合作的方式组建十几家新电线厂,而原电线厂用企业积累的资金进军小家电.这样,"云环集团"应运而生,集团所有产品以"云环"的品牌向外推广.
这关键的一步,不仅使企业迈上一个台阶,而且对小路下村经济整体的发展贡献巨大.由于村里一下子有了十几家厂,很多年轻人放下农具,走进工厂,这样不但长期困扰浙江农村的"人地紧张"的矛盾得到解决,而且小路下村的年轻人的知识结构也开始从农业生产转向工业生产.当我们调查团走进这些工厂的时候,当年的学徒都成了中高层的管理人员,而工人绝大多数是外来务工人员.
"规则作为一种社会成员自发创造的并自愿遵守的共同知识的集合"的扩展由此可见一斑,制度作为"抽象规则的具体化"在小路下村改革开放以来20多年的演化过程让我们看到了浙江省乃至整个中国的制度变迁的缩影,而这一过程尚未结束,还在路上,在这个过程中具有能达成具有稀缺性的"不确定"点的主体间客观性的能力的企业家与原本的乡村传统(包括其原有的各种规则)及开放了的市场这三者之间的良性互动关系是我们理解制度变革朝着经济与社会全面发展的方向演进的关键点.要理解这样的过程我们必须选择一个适当的视角和概念框架.
第四章 视角的转移和问题的一般化
1.从企业家看市场
科斯把经济学家的目光引向了企业,张五常指出企业的特殊性不过是合约的特殊约束条件,周其仁进一步指出这一特殊条件就在于人——其人力资本的产权特性.现在,我们看到面对这些人力资本,市场的产品合约在事实上不能最后解决的是企业家的人力资本的直接定价问题.而这一因素又在市场的演化过程中起着重要的作用,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视角反过来,从企业家的角度来看市场,而不是按经济学传统的角度从市场来看企业.
因为,如果我们限定在市场看企业的角度,我们就仅仅能够对经济领域的制度演化作出理解(如上文已经达成的理解那样),这样我们就把如中国这样大规模制度变迁当中非常重要的其它层面的制度演化在分析中忽略掉了或者外生化了.但事实上,这些其它层面的制度演化过程不仅本身十分重要,而且其对经济层面的制度演化的影响,在中国的实践经验当中也是事关重大,不可或缺的.这一视角转移的意义在于它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在市场经济并不是从其历史传统中内生演化出来的国家(比如中国)的市场经济制度的演化过程,尤其是对面临经济,政治和文化多层次的制度变迁的国家而言.
当然,这样的分析需要我们把企业家做一般化的理解,即只要是能成功处理对其所在组织或者社会有稀缺性的不确定性的人都是企业家或者叫做"制度企业家".这样对中国这样的国家,我们不但可以对其市场化改革开始后的经济领域的企业家与市场经济制度演变的互动过程做出解释;更一般的,在原有的社会权力结构和文化传统在大规模变迁的背景下的创造性转化过程中,我们可以对其中的制度企业家行为和其相对应的制度演化过程达到理解.进而,从企业家的视角对大规模多层次变迁着的更一般的制度演化的复杂现象进行研究.
本文当然不能对上述所有层次的制度变迁一一做出具体的分析,下文试图从对浙江民营企业的成功与其与所在社会的制度演化间关系的经验考察来拓展新视角下上述概念框架的理解力和解释力.
2.实例的延伸——经济制度与社会制度的共生演化
在上文提到的小路下的村办企业和该村社会发展的成功经验中,深入其实际的制度演化过程,更进一步和更困难的问题在于:在一个改革从高度中央计划控制的经济社会体制开始的制度环境下,一个并不在原有社会权力结构中有发言权的企业家是如何可能发挥其企业家才能的 这个企业家与这个原来社会管理体制之间是如何互动的
显然这个过程是不同于上文已经分析过的市场——企业——企业家之间的互动关系的,但是在渐进式改革的实践的经验中,事实是如果前一种互动无法按事后看来是良性的方式展开,那么后一种一般经济学意义上的企业家才能的发挥机制就根本无法展开,进而企业效率的提升和经济绩效的改善就不可能被我们观察到.
而在小路下的这个实例中,事实上,这位以一位出色的推销员而崭露头角的企业家在20多年的改革开放历程中,不仅以其成功的商业决策逐步成为车间主任,厂长,集团董事长;同时他也从一位普通的共产党员成为村委会的核心成员再到村长,村支书直至浙江省人大代表.在这一实践过程中,这位企业家不仅展现了经济决策中的企业家才能,同时也表现出了社会管理和政治过程中的卓越才能,而这些都可以概括为上文一般化定义的"企业家才能".这些制度演化过程中的具体机制本文尚无法给出具体的分析,但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规则由潜在的转变为当前的正式制度的过程可以证明:在经济以外的其它层面,在改革中成功了的企业家们的企业家才能一样是一种达成了具有稀缺性的不确定点的主体间客观性的能力.在我们对浙江多个成功基层乡村的实地调查和对其上级主管部门的相关领导的访谈让我们了解到:在浙江,尤其是基层,改革开放以来,对民营企业家入党的问题,各级党委都没有明确反对过,甚至可以说"门基本是开的,而且越开越大".在村一级,民营企业家入党的大致路线是:由于其在经济管理方面展现的才能为地方经济带来的益处,村民和村级党委都愿意由这样能带领大家致富的人来担任村长等职;而由于其担任了这样的职务,村里的工业就能进一步发展,村民的就业和收入水平都上升,这样以村长或者村民委会主任的身份,这些民营企业家就绕过了原先的"红线",入党.
到了2002年党的十六大提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明确提出允许民营企业家入党,这一规则由潜在的演变为正式的制度.在这样一个主体间客观性不断积累和扩展的过程中,浙江各级政府,百姓和企业家对于"市场化"改革的相关知识也不断地积累和扩展,对于市场经济的共识不断强化.
结 束 语
1.本文在前人观点的基础上,综合现代哲学认识论的发展,把企业家才能描述为特定个人达成具有稀缺性的"不确定"点的主体间客观性的能力,并论证这种企业家才能正是"企业"相对于市场的特殊性或者说"企业合约"的特殊性的实质.
2.在这一认识的基础上,本文进一步试图扩展出一个理解像中国这样大范围多层次的渐进制度变迁过程的概念框架,其主要观点总结如下:
⑴ 制度演化的动因在于一般意义上的企业家才能,正是企业家(制度企业家)的存在使得社会成员共同遵守的知识集合在传统的边界上发生变化,这种变化一般借由对企业家的创新产品的物质需求所引发,从物质稀缺性转化为知识稀缺性.
⑵ 已有制度是历史上有影响的制度企业家们与所在团体互动后获得了团体认可的结果,这些结果进入已知并传承为"传统".
⑶ 传统(表现为制度内的社会成员共同遵守知识集合)决定了人们对事物的基本评价,从而对企业家的创新起到基本的约束作用.
⑷ 制度演化是企业家的个人创新与受传统影响的社群间的互动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企业家的作用在于发现有稀缺性的不确定性并达成其主体间客观性,而传统影响下的社群则对企业家发现的不确定性成果进行判断.这两者的共同作用使得该社群(社会)所认识的世界从已知向着未知演化,从而使该团体(社会)在世界中存在和发展.
3.在方法论上,本文认为制度变迁是一个不能摆脱开历史(时间)的演化过程.经济学传统的均衡分析框架在面对制度变迁尤其是长时间,大范围,多层次的制度变迁的经验事实进行分析时应当引入生物演化的视角,同时应当对其它相关学科保持开放的态度和综合的视角.本文作出了一种尝试,得到了一个基本的理解框架.不足之处在于,在经济以外的其它层面的制度演化,本文没有作出具体的分析,在这些层面进一步的研究还有赖于跨学科的研究.本文的概念框架也许可以为这些跨学科的研究提供一个各个学科都可以接受的学科交叉的研究基点.这是基于本文的概念框架的三个特点:
⑴ 包容了"不确定性"与"时间过程",使得经济学不会因为其静态均衡的范式而与社会学,政治学等其他学科格格不入.
⑵ 通过跨学科的综合,把理解框架建立在"主体间客观性"这样一个认识论的基础上,使得社会科学的各个学科有共通的基础来探讨问题.
⑶ 本文基于对中国改革开放以来举世瞩目的经济社会变革的微观经验的仔细调查,这种"直面现象"的直观方法有利于搁置不同学科范式之间的不相容性,转而直接面对经验现象的特征,为跨学科的研究开创空间.
致 谢
本文感谢指导老师中国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杨晓耘副教授的悉心指导和支持;感谢浙江省余姚市,泗门镇和小路下村等各级政府的经济相关部门和浙江省云环集团对我们"北大,清华,中国农大联合2004暑期社会实践团"及2005年春我个人的毕业论文调查所给予支持和帮助;尤其感谢小路下村委书记崔登来坦诚地接受我们的访谈并向我们开放村委会的档案室.本文还要感谢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博士候选人丁建峰的真诚讨论.当然本文的论点和概括由作者,而不是以上个人或机构负责.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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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业大学学士学位论文 第一章:问题的提出与文献综述
中国农业大学学士学位论文 第二章:主体间客观性与企业家才能
中国农业大学学士学位论文 第三章:企业家与市场的互动过程与相应制度的演化
中国农业大学学士学位论文 第四章:视角的转移和问题的一般化
中国农业大学学士学位论文 致谢
中国农业大学学士学位论文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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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个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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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世界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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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个人的意向与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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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A:丁的"螃蟹可吃"对"已知"的改变
B:爱因斯坦的"E=MC2"对"已知"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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